第二部:第八章
決定留下後,我對他的恐懼完全消失了。
因為現在這已經是我的決定,不是他不放我,而是我願意留下。
一百幅畫,若每天完成一幅,就是三個多月的時間。也許,我可以當作是離家外遊,完成後,我便回家。順道,也可以教訓一下爸媽,讓他們知道關心我的重要性。
當時,我真的是這樣想,很天真,很任性。
之後,我跟梓俊開始了「同居」的隱居式生活。
他沒有再鎖著我,有時,我跟他一起在附近的山坡上吹吹風,看看雲,他在藍天下把我繪畫,一直畫至夕陽西下,暮色四散,他便滿足地抬起畫架離開,我則輕輕鬆鬆的拎著畫具袋跟在他後方。
我從沒有想過跟他的關係,可以是這麼玄妙。
在小小的木屋裡,悠悠的山坡上,只有我和他,彷彿,世界上已沒有其他人存在,這是一片很寧靜,沒有煩惱的樂土。
某天,我跟他坐在大石塊上望著天上的浮雲閒聊,我問他:「為什麼喜歡畫畫?」
他抿著嘴一笑,裝作很認真的思索,答:「因為我是一個天才畫家,不可以埋沒了自己的天分。」
我橫了他一眼,啐道:「那有人會稱自己是天才畫家?自大狂!」
他開懷的笑著望向前方,說:「天才畫家總是要死後才會得世人的賞識,我注定是那種一日不死,一日也沒有人買我的畫那類人!」
「好,那麼有天你死了,我會把你的畫全買下,然後向世人歌頌你的藝術造詣。」我隨口的說,「天才畫家總是一個怪人。」
「我很怪嗎?」他側過臉望向我。
「有點自閉,只生活在自己畫中的世界。」我歪起頭打量他,「以你的畫功,再加上你的外表,基本上稍稍包裝推出市場,一定有很多人喜歡,尤其是女性!」
「哈,我應早點找你當我的經理人,那我便不會兩袖清風。」
「現在也不太遲。」我聳聳肩說。
「對,不算太遲,遇上了,總比從未遇上好。」他饒有深意的凝望著我。
驀地,我跟他溫暖閃亮的目光踫上,一顆心不期然的又狂跳,更感到兩頰熱乎乎起來。
他輕輕笑問:「我和你像不像生活在伊甸園裡的阿當和夏娃?」
我傻傻的望著他,一時不懂回答。
「我們煩惱是因為身邊有太多的人存在,你看聖經上的伊甸園只有阿當和夏娃,兩人一直都無憂無慮地生活,你喜歡這種生活嗎?」
我將目光調向山下的景物,那裡是繁華的都市,四處是高樓大廈,從山上望下去,竟覺得自己可以很超然的目空一切。
「這裡會是伊甸園嗎?這個伊甸園可以存在多久?」我喃喃地問。
「你願意留下一天,這伊甸園就存在一天。」他熱切的看著我。「你永遠留下,一切便是永遠。」
我回望他,接觸到的是一雙充滿熱情期待的眼睛,眼中似在訴說他很需要我,很想可以跟我永遠一起。我的靈魂被震撼了,從未有過這麼被需要的感覺,我原來是這麼的重要。
「但...這裡沒有蘋果樹。」我腦子亂烘烘間吐出這句。
「誰說沒有?」
「嗄?」
「跟我來。」他一手拉起來,牽著我的手就往後跑。
我跟他迎著陣陣掠過的微風,在藍天下手牽手的走上山坡,穿過叢林,爬過大石,終於在一小片平地停下。
我出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,那是一片小小的果林,一棵又一棵的樹上,結滿了大大小小的果實,有木瓜,有大樹菠蘿,有荔枝...啊,還有蘋果!
「看見嗎?是真的蘋果樹。」他指著蘋果開心地說。
「為什麼?為什麼這地方有果林?」我瞪大眼睛問。
「你是很少晨運吧?」他問。
「那有什麼關係?」
「這裡其實是由幾個經常行山的公公婆婆在晨運時所開墾,他們花不了少心機,種下了各自喜歡的水果樹,當結出了果實,他們便歡天喜地的摘回家,每次都很滿足,很快樂。」他雙手插在褲袋,微笑的看著果樹回想。
「哦,原來是這樣。」我恍然大悟。
「可惜,後來他們一個一個的離開了。我最後遇上的,是一位老公公,他獨自一個人來,摘了幾個蘋果,很寂寞的對我說,他以後不會再來了,因為他的朋友全部已經走了,只剩下他一人。」他緩緩的說,語帶遺憾。「他說,他的日子也不多,這片果林充滿了他們快樂的回憶,這是他們的小天地,可是,他一人已無力再去觸踫,不想再觸景生情...所以,他把這片小果園送了給我。」
我默默聽著,心裡不由得一陣慨嘆。
這平凡不過的小山上,竟埋藏著人們一段又一段快樂的時光。原來,不只是我跟梓俊,很多人也喜歡逃離自己的生活,開闢另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。
也許,我跟梓俊都是同一類人,都是想逃離現實生活的人,所以我們都選擇了隱藏,隱藏在這片小小的樂土上。
(待續)
**********
卓瑩與海豚座之幕後對話:
海豚座:詩語已經開始愛上他了。
卓瑩: 愛情,真的這麼容易就發生嗎?
海豚座: 為什麼不?一見鍾情的人,大有人在啦!
卓瑩: (皺眉)可是,那個梓俊,也同樣是真心的嗎?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