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:第十二章
這是我有生以來,最惶恐的一夜。即使當初被梓俊禁錮著的時候,我也沒有比此刻感到更恐慌、更無助。
「顯光死了,真的死了。怎麼辦?我可以怎麼辦?」我呆呆地蹲坐在草地上,呆愣愣地望著山坡下血肉模糊的顯光,失控地大聲哭喊著。
哭,只管不停的在哭。
一個生命的結束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任何人親眼目睹一個生命的結束,也絕對不會覺得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,更何況,要當時還只有十六歲的我,目睹著好朋友在自己面前慘死,而且,還是因我而死。我實在不懂得該怎麼去面對。
良久,梓俊漸漸從激動中鎮靜下來。
他把我緊緊地擁在懷中,邊出言安撫,邊半拖半拉地把我帶回木屋裡去。
「詩語,放心吧,我們會沒事的。」
我咽咽地啜泣著,不懂得該說什麼才好。
好半晌,我忽然坐起身來,飛身撲向置在桌前的電話座,猛然抓起電話筒,便欲撥電話報案。
驀然,梓俊從後趕了上來,緊按著我的手,把電話筒狠狠地摔回電話座上,然後一手將我拉到他的跟前,一雙眼睛,冷冷地盯著我,沉聲地問:「你要幹什麼?」
「報警啊,顯光死了,我們一定要報警的!」我不顧一切地說。
「我不是跟你說過,這件事是絕對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的嗎?」他冷冷的說。
「可是,這一次不同啊,出了人命呢!我們怎麼能再隱瞞下去?」我抖著聲音,慌亂地不停搖著頭。
「不行。不能報警。」他一字一字的重申。
我抬起一雙淚眼望著他,低聲地哀求著說:「他是我的好朋友,我怎麼能忍心讓他就這樣死在這兒?」
他臉色頓時一變,瞪著眼睛,一臉悲傷地望著我說:「你不忍心讓他死在這兒,難道你就忍心親手送我去死?你想讓警察來抓我,好替你的好朋友報仇,是嗎?」
說完後,他的眼眶紅了。
我望進他那雙悲哀的眼眸子,心中是一陣又一陣的痛。我拼命的搖著頭,肯定的說:「不,不是這樣的。顯光分明不是你殺的啊,是他自己不小心跌下山坡的,這只是意外,警察又怎麼會來抓你?」
他望著我,苦笑說:「嘿,你以為他們會相信我嗎?」
「我可以替你作證的啊!」我立刻說。
「你?」他冷冷一笑說:「在他們眼中,我根本就是綁架你的兇徒,他們只會以為你神智不清呢,又怎麼會相信你的話?」
聽著他這種似是而非的話,我一時為之語塞。
顯光完全是因為我而死的,我知道我無論如何也得為他做點什麼。可是,假若真的要報警,梓俊便必定難脫嫌疑吧?雖說錯不在他,但怎麼說我也不忍心讓梓俊去冒這樣的險。怎麼辦呢?我惶惶然地望著梓俊,剛止住了的淚水,又再汨汨的流下來。
「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?怎麼辦才好?」我伏在他的肩膊上,哀哀地痛哭起來。
他輕拍我的背,沉著的說:「放心,總有辦法的。」
然後,他便不再言語,只一直來回的踱著步,默然的在思量著。
暮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降臨。
他依然默不作聲地在沉思,一張臉孔卻漸漸變得深沉,一雙眼珠子,不停地在閃動著詭異的光芒。
好半晌,他才回過頭來,凝神的望著我,柔聲地說:「詩語,你會幫我的,是嗎?」
「當然了。」我毫不猶疑地說。
「那麼,你跟我來。」
他說著走進廚房,取出一根鐵鏟子,便打開了大門,拉著我,大踏步的跨出了木屋的門。
走在深夜的草叢間,他那張本已深沉的臉孔,變得更陰霾了。
我看得有點心寒,禁不住一邊走,一邊抖著聲音問:「梓俊,你到底想要幹什麼?」
「把他埋了。」他直截了當的說。
「什麼?」我一愣。
「把顯光的屍首埋了。」他若無其事地又再說了一遍。
把顯光埋屍荒野?霎時間,我只感到腦袋是一陣的轟然,身子在不停的顫動,一張嘴,再也無法言語。
今天以前,我和梓俊不是好好的在專心畫畫的嗎?怎麼就只一下子,便會演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面了?我有點接受不來。
我該報警嗎?該制止他嗎?可是,如此一來,我跟梓俊便注定要分開吧?然而,為了一己的私心,我就該這樣的把顯光犧牲掉嗎?我這樣做,不是太自私、太滅絕人性了嗎?
抖動的心窩,在不停的交戰著。
這時,梓俊已經沿著陡峭的山坡,匆匆向著山下顯光喪命的位置爬下去。
回去吧,詩語。趁梓俊此刻不在,快回去撥電話報警吧。你不能這樣自私,你是該為顯光討回一個公道。我心中在這樣的規勸著自己。
然而,我還是什麼也沒有做。
我只是呆呆的佇立在山坡上,任由凜冽的秋風,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我的身上,像在懲罰自己,也像在作聊勝於無的懺悔。
對不起,顯光。
混和著愧疚與惶恐的淚水,再次爬滿了我的臉龐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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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瑩與海豚座之幕後對話:
海豚座:瑩,不是你去埋屍嗎?
卓瑩:你去啦,條屍在等你。
海豚座:我怕黑喎,仲要寫月黑風高埋屍!
卓瑩:(遞上一把鐵鏟)我精神上給你壯膽,你去得安安樂樂,做得乾手淨腳呀。
海豚座:嗚...





